很多人发现家里老人记性变差，第一反应往往是“年纪大了，正常”。但有一种“健忘”背后，藏着一颗定时炸弹——阿尔茨海默病。数据显示，我国60岁及以上人群中约有983万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另有约3877万人存在轻度认知障碍。也就是说，近四千万人正站在疾病的门口，却大多浑然不觉。
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肖卫忠曾用一个形象的比喻解释这个病：阿尔茨海默病可以简单理解为大脑长了“老年斑”。这种“斑”会破坏正常的神经细胞，让记忆、思维、行为一点点被侵蚀。而目前大多数早期诊断与治疗研究，也正是围绕这个“老年斑”展开的。
关键在于，从早期记忆减退到真正发展为阿尔茨海默病之间，有一个过渡阶段，叫做“轻度认知障碍”。这个阶段的人已经出现症状，但还能维持基本日常生活。肖卫忠强调，这正是筛查的“黄金窗口”——及时检出，很有机会延缓甚至逆转病情。
可惜的是，太多人把这段黄金期当成了“自然衰老”。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常务副院长唐毅提醒，持续的记忆力下降、判断力改变、性格转变，都可能是认知功能异常的提示信号，不能简单归结为“老了”。
过去人们不愿主动筛查，还有一层现实顾虑：就算提早查出来，又能怎样？如今这个问题正在迎来新的答案。近几年，针对疾病病理进程的疾病修饰治疗逐步落地临床，靶向β淀粉样蛋白的药物就是其中一类，它们尝试降低大脑内异常蛋白负荷，以此延缓疾病进展。但需要明确的是，这类创新单抗药物仅适用于早期阿尔茨海默病以及轻度认知障碍患者，中重度患者并不适用。
诊断技术同样在迭代。除了传统认知量表、影像学与脑脊液检查，血液生物标志物检测已经用于辅助评估。一旦血液标志物检测呈阳性，就高度提示大脑内存在淀粉样蛋白病理，适合大规模人群初筛。不过专家也提醒，血液检测不能单独作为确诊依据，仍需结合临床表现、认知量表和影像结果，由专业医生综合判定。
问题在于，如果筛查和随访全部依托三甲医院，早干预很难覆盖更多家庭。很多老人认知刚出现波动时，日常生活能力基本完好，一般不会主动去大医院就诊。对比等到症状加重再入院，社区更适合承担前端筛查和早期干预的职能。
社区记忆门诊就是落地探索之一。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全国痴呆行动计划办公室主任秦琪介绍，北京正在推进社区记忆门诊规范化建设，去年共有130余家社区报名参与。基层医务人员围绕认知筛查、设施标准和人员资质接受培训并参加考核。社区初筛发现异常的老人，可以对接上级医院完成转诊。
更关键的是，社区还能承担长期的健康随访。处在认知障碍早期的人群，控制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坚持运动、认知训练、均衡饮食以及维持社交活动，都需要长期坚持。社区本身承担老年慢病管理与健康随访工作，能够把这些干预措施融入日常，而不是只停留在单次门诊给出的建议里。
与之相对，当患者出现认不出亲人、产生被害妄想，总怀疑东西被偷、觉得有人要害自己时，往往已经进入疾病中后期。肖卫忠在临床上见过不少令人揪心的案例：有些患病老人会攻击相伴几十年的老伴，把对方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可发病之后老人就会遗忘这件事。还有人持续沉默寡言、情绪低落；也有人变得急躁亢奋，摔砸物品，夜间拿着拐杖四处乱捅，影响家人甚至邻里。当疾病发展到重度，患者会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出现大小便失禁，甚至有患者便后用手抓取粪便藏在枕头旁。
等到出现这类行为异常和精神症状时，阿尔茨海默病大多已经发展到中晚期，干预空间大大压缩。所以，早一步识别的意义，已经从单纯“尽早知晓病情”，转向“尽早启动干预”。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最重要的行动就是：不要把持续的记忆力下降、判断力改变、性格转变简单归因于“老了”。带老人去社区记忆门诊或神经内科做一次认知筛查，可能就是守住记忆的第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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